书序:旅行的最佳伴侣

书序:旅行的最佳伴侣

青春何须要独行? 或许为了有机会如电影《致命伴侣》般从巴黎到威尼斯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艳遇之旅。在机缘巧合中享用免费的美酒、法式大餐和那推窗见景的顶级豪华套房,与神秘女郎偶遇,与忧郁帅哥调情……不过这样的概率近乎于缘木求鱼。 其实,旅行的方式有很多,要么一群人去,热热闹闹;要么一家人去,快乐温馨;要么两个人去,幸福甜蜜;当然还有一种,就是一个人出行。有一种源自西方国家的旅行方式叫做“间隔年”(Gap Year),意指青年在升学或者毕业之后、工作之前做一次长途旅行,时间通常为一年。通过这种方式去体验生活,融入社会,了解自己。“间隔年”也开始在中国的青年人中流行起来。今天,无论种族、文化背景、性别和年龄,越来越多的旅行者喜欢选择酷酷地一个人上路。 为何要选择孤独旅行? 佛说,今生能够在一起或相互遇见的人皆因前世之缘。人与人同处,永远无法避免磕磕碰碰,喜欢之时尚可迁就包容,厌恶之际必然心存芥蒂。总之,原属于自己的一颗本心却常为他人所累。 人们的身边常会发生类似的情景,两个人因为旅途中一件小事引发争吵,若不及时修复,即便是浪漫的夕阳美景,诱人的海滩烧烤,斗气的人儿早已没有那份心情和胃口了。因此还有人对婚前旅行大为推崇,理由是它可以检验两个人感情的粘合度和性格的契合度。 据国外某位宇航员在他的回忆录中谈到,与同伴在飞船中待上三个月,能满足一切关于谋杀的必要条件。看上去似乎有些夸张,但是至少显示出结伴出游的人在共同的旅行中做到步调一致和彼此相安无事是多么具有挑战性。 另外,这个世界太匆忙,人人都有匆忙强迫症和孤独恐惧症,对科技的依赖性越来越高。这个世界,“除了食物和性,我们最爱手机。”一群人聚会,坐下来后必定是先找WIFI,各玩各的手机,再等菜品一上,围观拍照,随后晒微博,发微信。走路,上厕所,乘公交,坐地铁,人人手不离机,机不离手。正如安妮宝贝在《在印度》一文中谈到的,“经常可见的是人们恨不能时刻有事情填塞时间,需要不停筹备做出企图实践,绝不能容忍一小会的独处或孤独。哪怕坐地铁半个小时也要拿出手机打游戏看新闻目不暇接。这种惧怕里面也许有一种与精神根基相互滋生的贫乏和虚弱,与物质丰裕与否无关。”治疗这些症状,可以尝试对生活做减法,在旅行中去除资讯干扰和科技依赖,听从于内心,回归到宁静安详的状态。 所以,独自旅行,就是给自己留一份清静,给自由留一段时间,给自我留一个空间。 徐志摩在《我所知道的康桥》文中说:“‘单独’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我有时想它是任何发见的第一条件。你要发见你的朋友的‘真’,你得有与他单独的机会。你要发见你自己的真,你得给你自己一个单独的机会。你要发见一个地方(地方一样有灵性),你也得有单独玩的机会。”正是他孤身旅居康桥,才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再别康桥》。 独自旅行,它可以丢掉世俗杂念,抛弃游戏规则;它可以暂时谁不相欠,无需迁就,无需牵挂,无需牵绊。那些在人群中才有的不快、不平之事必然无处滋生。 面朝大海,眺望远方,与心交谈。绝不做意淫的幻想家,而要当敢作敢为的独行侠。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谈到旅行,很多人神往,然而神往过后,那些计划、梦想总是无疾而终。我们或许可以找到很多借口,但是有多少人能真正迈出行动的第一步?当我们困顿于无法自拔的现状时,那些所谓愿景,可能也就如此而已罢。 “大部分人望着灵性的高峰,但是一生从来不曾攀上过,只是听听别人的经验就已经很满足,而自己不愿费任何心血。” 我们的生活,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如同身陷囹圄。独自旅行,让我们暂时出逃,做一个坚定不移的“逃跑者”。“生命的本质是时间”,而人们因为物欲而丢失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时间。我们可以在“逃跑”的路上,找回属于自己的时间,进而找回自己。 “一旦你被训练得轻视自己的喜好,放弃自己的梦想,泯灭自己的个性,那么你就会对别人更加顺服——变成好‘奴隶’。一旦你学会不做自己喜欢的事,那么你就会为整个体系所接受。”我们就像流水线上不停运转的零部件,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承担着“该承担”的任务和职责。在这个体系中生活得越久,运转得越快,就会越快地迷失自我。 灵魂的拯救,不会来自于忙碌喧嚣的文明中心,它一定是来自孤独寂寞之处。独自旅行,让情感得以回归纯真;让心灵得以获得安宁;让思想得以冲破迷障;让选择更加坚定。 孤独,是旅行中最好的伴侣。 笔者注:本文摘录自王鑫《一座城池,一路风景》自序 推荐书籍:《一座城池,一路风景》 一个人的旅途摄影与行走随笔(A Person’s Travel Photography and Essays) 这是一本给想去吴哥的人看的书,也是一本让喜欢成都那种调调的人,闲暇慢品的书。由成都起,沿昭君曾走过的那条丝路,再过神秘的藏区,终至吴哥……请随着它!沏上一壶茶,在静谧中交流,倾听心音,避开拥挤,沉入寂寥,躲在自己的城池,欣赏自己的风景。 本书以作者十年的行旅生活,从成都出发,沿着南 方丝绸之路、川藏茶马古道、西部彝藏走廊,单枪匹马出国门闯秘境。在虚无缥缈的蓝天下,聆听情歌梵音;在地雷密布的国度里,追寻高棉微笑;在悬崖绝壁看希冀的灯光,在藏乡村小感知求学渴望。他探寻星野道夫的自然之旅,造访扎溪卡大草原的太阳部落,穿梭乡 间驰骋旷野,麦田守望静湖冥想……
安妮宝贝:永远有多远

安妮宝贝:永远有多远

曾经我很喜欢去郊外的那段铁路散步。在那边能看到田野上大片的雏菊,它们在细长的梗上开出硕大而清香的花朵,颜色是诡异的蓝紫,我总觉得潮湿的泥土下应该有许多昆虫的尸体,才能生长出这样颓败而茂盛的植物。 风把细碎的花瓣吹散到我的头发上,脸上,有时候我把花瓣拣起来,轻轻咀嚼着它。 一个人掂起着脚在窄窄的铁轨上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又往回走。阳光很好,温暖的,芬芳的,把铁路上的小石头烤得发热。 走累的时候,我就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放在热热的小石头上,然后让肌肤感受阳光抚摸的懒洋洋的快乐。 我想我应该是快乐的。心里有一片寂静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还没有开始写作,只是常常一个人,来到这个荒僻的地方散步。 常常有人问,你的朋友多吗。我说,不多。这样的回答,并不让我羞愧。能够沉默或者保持不说话的状态,对我来说是一种自由。这样的自由,只有当你独自看着蓝天白云的时候,才能有感觉。 无数次,我看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铁轨,想着它能带我到多远。永远到底有多远呢。那时是春天。我穿着白棉衬衣和牛仔裤,洗得很旧。我是一个时常感觉寂寞的人。我有预感会离开这里。然后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 一年以后,我写了一个名叫安生的女孩,她被铁轨带向了远方。她又回来了。她死了。她一直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我也没有。 我一直很喜欢一张图片。清凉的山谷回旋着寂静的声音,湖水很蓝。 任何人都会感觉他的生命,似乎在寻找某个地方或某个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于是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心里怅惘。 16岁的时候我独自去黄山。一个人在山顶上看日出。背着大包在人群里挤上深夜晚点的火车。然后一直没有停止。当陌生的容颜和陌生的城市包围住我,我知道,我是在寻找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是个绝望的人,但不轻易失望。 在人群里我喜欢阴暗的角落,不说话,观察别人的表情。这是不厌倦的游戏。有时候我独自在淮海路上走一个下午。我看着人群像鱼,彼此清醒而盲目游动。我喜欢以前在一家小酒吧的黑板上看到的话,它说世上无绝对,只有真情流转。 所以我不喜欢狡猾的女人或者男人,我很容易就识别到他们。我喜欢脆弱的容易被伤害的心灵,因为有温度。在我的文字里,所有的人都有一张寂寞的脸。寂寞和身边包围的喧嚣无关。即使是在爱情或人群里面。一句对白或者一个姿势,带来稍纵即逝的安慰。有什么能比安慰更温暖呢。爱情,我不相信有爱情。我是一个暧昧的人。我会轻易地接受爱情,但不相信它。也许有点残酷。 很多人和往事会在时间里只留下痕迹,或者气味。这样真好。能一直独自走在路上,看看沿途风景,不为谁停留下来。可是听着王菲的红豆,我的心里那么柔软。那个少年时,在下雪的田野里说爱我的男人,他依然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一直在写作。写作是和喧嚣无关的事情,它属于黑暗的只有一个人的房间,属于发不出声音的怀念和无法结束的孤独。那天我看到一个人在论坛上对我说,安妮,忘掉你写过的所有文字,过正常明亮的生活,很多写字的人都陷入不好的结局,可是我只要你快乐地生活。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未来会如何,我不知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人是应该没有惭愧的,即使可以有痛苦。《七年》里面,那个男人突然领悟到他和蓝一直站在宿命永恒的手心里,他们是不被允许有怨言的人。在这篇文字里我倾尽了往事的阴影,那是我16岁就开始明白的道理。 2000年的1月,我出版了第一本书《告别薇安》,里面有23篇小说,流动着我阴郁和狂野的血液。那一段时间,对我来说,是一种随时可以终止生命般的沉沦。象一个人被按着头扎在冰凉的水里,他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失去光线和声音,也就在那个瞬间,他的脑子和心里,出现最美好最沉静的幻觉。那种幻觉就好象是死亡。 我想,我是用一本书做了这段死亡时光的终结。这是生命中值得纪念的事情,但不认为自己就此变得不一样。用灵魂来写作,你才能切入别人的灵魂。这是最大的安慰。彼此安慰的灵魂。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然后,我在上海停留下来。这个石头森林的城市。我对它的情结,出现在午夜的酒吧,出现在地铁的陌生人群,出现在陈旧洋楼的裂缝中,那些寒冷的阳光和阴影。出现在我自己海水般潜伏或激荡的灵魂中。 从小我就是一个血液叛逆的孩子,有古怪的性格,做些离奇的事情。有时候这样的孩子会感觉孤独,因为她在生活中难以得到世俗的认同感,她的想法注定与别人不同。 没有上网之前的一段日子,我一直在寻找某种途径,寻找我所想要归属的方式和人群,上网之后,我不能说我的愿望全部实现,但它的确帮助我靠近了灵魂的本质,让我发现世界广阔之外的大同。有很多人,很多事物。而不仅仅是身边的生活。我是个低调的人。坚持自己原则,也很固执。网络给了我最大安全感和动荡感。并不矛盾。 曾漂泊很久,现在在一个喜欢的城市里工作,制作网络频道,写书,感受生命被艰难经历洗礼之后的沉静及平和。喜欢这种沉着,虽然知道灵魂的漂泊永远都不会停止。永远有多远。我们都不知道。所以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有勇气去做。 现在有很多女性仍然有机器恐惧症,所以只有一部分女性涉足网络,我觉得很可惜。每一个上网的女孩子,她的世界会更开阔,视野能拓展得更远,这会使她的生活方式和生命品质发生改变。有时候网络就像一双翅膀,你拥有了它,就能接近梦想的天空,如果没有翅膀,就只能在平地上徘徊。 虽然很难说,飞和不飞,哪一种才是幸福。 2000年的10月,让我们感觉暂时的幸福,平静的思考。阳光温暖,风中有花香,曾经的爱情,偶尔还有淡淡怅惘的回忆。可是我们继续着,一切都还是这样好。 感谢所有曾经相遇和离别的人。
中国女人为什么迷恋钟汉良?

中国女人为什么迷恋钟汉良?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而我,不愿意将就。”当穿着合体西装的何以琛,在上海街头,面对知名女主播妹妹,说出这句金句时,电视前的很多女人,被秒得一塌糊涂。     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里,小人鱼爱上了王子,但他们不是同类,小人鱼找到巫婆,用无法忍受的疼痛,换来了一双脚,但这孤注一掷的赌注,并没有给她带来想象里的爱情,王子还是选择了公主,在他们婚礼的早晨,小人鱼变成了海上的泡沫。我当时特别讨厌这个童话,那时候的我,不到10岁,就隐隐知道爱情本能排斥残酷,而接受美好。     陈赫宣布离婚的当晚,能够在热点话题榜上杀出一条血路的,只有钟汉良的“何以夫妇圆房”,其实,仅仅钟汉良露出两点而已,现在连韩剧都不这么拍了。但是就算这样的蜻蜓点水,也能登顶榜单,可见风靡程度。朋友圈里,每天都有钟汉良迷刷屏,从十几岁少女到50多岁少女的妈,连我姐都忍不住在后台留言:你写写钟汉良吧? 刘瑜写过一篇文章,叫做:不要因为你只是女人。核心是:感性是女人的软肋,爱情又是感性的产物。和男人相比,女人一生花费在这上面的时间和精力,远远超过男人,如果可以减少这种自我损伤,女人工作的效率能大幅度上升。这就是这么多年过去,玛丽苏电视剧依然能够俘获女人的原因。 和所有玛丽苏小说一样,《何以笙箫默》依然是两个霸道总裁争夺一个姑娘外加几个备胎的故事。一个公司已经在海外上市的互联网总裁和一个年轻有为的上海大律师,两届男神为了一个女摄影师深情款款。我一个女友说:每次看到唐嫣顶着假发穿着淘宝爆款,怯生生地跟钟汉良演对手戏时,都觉得钟汉良这次是牺牲色相亏大了——小说里,女主也是名大毕业,前市长千金,又在美国留学7年,可还是被演成了没有见过世面的职场小菜鸟,说好的气质呢? 不过,拖沓并且不合常理的剧情,依然广受追捧,因为它恰好弥补了女性的需求:关于理想的男性以及理想的爱情。 对于爱,男女截然不同。 男人说:因为她美。他们用视觉和头脑去爱。 而女人,基本用感觉和情绪去爱。 为什么会爱? 因为他站在阳光里,穿了一件白衬衫,冲我笑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会爱? 因为他打完篮球洗了澡,走在我旁边,头发是我喜欢的洗发水的味道,那天夕阳正好。 为什么会爱? 因为他吻了我,唇齿之间的甜腻和淡淡烟草味,从此念念不忘。 根据物种进化的差异性,灰姑娘和霸道总裁的故事,对女性市场的绝对占有,就像《花花公子》和苍井空们对男性市场的绝对占有一样,总是能经年不衰。从《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寺,到《千山暮雪》的莫绍谦,到《步步惊心》里的雍正,到《何以笙箫默》的何以琛。这些霸道总裁都很相似:很帅,不是家世惊人就是智商惊人;多金,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就是个人奋斗已经完成原始积累;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共性:他们对全世界美女都不大搭理,冰块脸只对你一个人融化,非理性只对你一个人敞开,他像灭了人欲一样不近女色,唯独为你苦守寒窑许多年。他是所有人为之仰视的男神,但你一个短信,他就像快递小哥一样随叫随到,不管你多么平凡,不美,脾气不好,一身缺点。用脚趾头想想:这可能吗? 我一个钟汉良迷的女友说:看看身边看完球赛打着呼睡觉的老公,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但就因为不可能,才会让人迷恋。女人心里,一般都住着两个人:一个是端庄的白蛇,一个是魅惑的青蛇,一个是大女人一个是小萝莉,一个是白天如男人一样拼杀职场的女汉子,一个暗夜里喝多等着你拯救的小白兔。这种矛盾的夹缝里,感性,是女人最大的漏洞,如果再加上爱情的出口,基本上,就四处漏风。经典案例参见张爱玲的《色·戒》,如果不是看到鸽子蛋那一瞬间动念“也许他是喜欢我的”,王佳芝完全可以成为名噪一时干净利落的好杀手,而不是前一天才和他翻云覆雨过后一天就被他下令枪决的刀下鬼。 钟汉良,就扮演了这个漏洞。这个当初香港出道起初并不尽如人意的男艺人,最近两年,因为走内地玛丽苏路线爆红,他40年仿佛打了防腐剂的脸,多年如一日没有一点赘肉的身材和爆表的颜值,鲜少的绯闻,适度的低调,让他成为小言剧不二的男一号人选。某一天晚上,安徽卫视刚刚播完一集《何以笙箫默》,广告间歇,当切换到综艺节目《与星共舞》时,忽然看到钟汉良在做评委,他说着不太熟练的中文,熟练地和选手互动。那一刻,刚刚那个何以琛不见了,他迅速变成一个上着通告的艺人:专业敬业,一丝不苟,这才是他自己。 其实,这些年爱的,并不是演员本身,不过是那些角色:是四爷,莫绍谦,何以琛们,是那些年一起追过的霸道总裁,是不可能再有的校园与青春,是以及那个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羞于谈及的词:爱。不过,想想看,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呢?总要给自己一点儿做梦的自由和疯癫的权利,然后第二天,打满鸡血的该干吗干吗去。 本文引自:意林新浪博客|由轻微生活网整理发布
倪一宁:没有朋友的朋友圈(荐)

倪一宁:没有朋友的朋友圈(荐)

    我常觉得,微信朋友圈是近年来最伟大的社交发明。人人网既庞大又臃肿,你大力扑腾起的浪花,很快就被淹没在跨越太平洋的代购里。微博离现实太远,又顾及转发量,说什么都得字斟句酌,情绪攥在手里,像受潮的一团盐巴。而且这些账号吧,都太公开了,太透明了,谁和谁互动频繁,谁和谁成了好友,都一目了然,就像韦小宝同时被康熙帝和天地会关注了一样,讲什么都施展不开手脚。     朋友圈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需要从蛛丝马迹的互动中,去猜想、挖掘、定义两个人间的关系。每次新增一个联系人,迅速地浏览一遍对方的朋友圈后,总能发出“原来他们俩也认识”的感慨,同时也得出“原来他还有这一面”的结论。是谁发明了“圈”这个精妙的说法,它封闭又敏感,拒绝接纳新成员,又时刻渴望被窥视。你只知道你的朋友列表里有谁,却永远无法囊括对方的联系人,所以你回复时,既战战兢兢,又胆大妄为,你不知道有谁沉默地盯着你们的互动,也不知道他回复别人时,又是怎样的声口。就像我加过的一个文艺青年,朋友圈里满是豪言壮语,“不想被任何名利捆绑”,几天后我又在一个富二代朋友晒的新车照片下看到他的回复,充斥着兄弟啊牛逼啊改天一起聚聚啊这些热忱的字眼,最后还不经意地带了一句:“最近有什么靠谱的实习吗?”     朋友圈最伟大的功能,就是分组,它的伟大之处在于,你没法判断对方是公开还是分组,还是就你一人可见。这功能给了多少人伪装的机会——有人跟男友稳定交往三年,对外一直宣称单身;有人在这个组里装完孙子,又到那个组里去扮大爷;有人盗这个组的图去那个组装逼;有人喝完这个组的酒又去那个组励志。它给了一些人活在平行时空的机会,给了收取不必要的艳羡的权利,也给了从日常生活中叛逃的可能。你能看到的,永远只是一个分组里的内容,就像你能辗转听说的,只有故事的一个版本。谁都在管中窥豹,谁都在扮演陌生,谁都想要借虚假的朋友圈,活出现实里不存在的风生水起。     大概人都有一千张脸吧。所以她简洁地回完“去洗澡了”之后,又放下自尊蹲下身子,去捡另一个人的话头,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干嘛”;他在知乎挥斥方遒洋洋洒洒过万赞后,又起身去茶水间泡一杯速溶咖啡,独自打发又一个加班的夜晚。所以,每次我一不小心,闯进两个圈子间的交叉地带,都会格外唏嘘,因为没有防备到陌生人的到来,所以那些亲昵的生硬的掏心掏肺甚至套近乎的回复,都还没来得及删除。我置身于他们的互动间,像是参观了一群人熟睡时的面容,既陌生,又脆弱。     朋友圈所呈现的,大多是提炼后的人生。旅途中可能抓拍了七八十张照片,最后能通过层层遴选的,不过那么三两张。通宵做presentation,八小时里脑内奔腾过千万匹草泥马,最后公开的,却是PPT页面和一句“年轻就属于奋斗”。和伙伴一道做项目,不管过程多么跌宕起伏抱怨过多少次对方的不靠谱,结束时还是要po集体照,感慨“相聚是缘,有你真好”。当然,围观群众也很上道,女生自拍一律默契点赞,发侧颜挑战的就高喊“女神”,发凌晨两点落地窗前万家灯火的就恭称“X总”,至于考前拍概率论封面声称终于要开始预习的,评论里都会默契地回“学霸轻虐”。     这种互动,也未必不出于真心。就像街上有人爬梯子,行人都会下意识搀扶一把,当他人用心也用力地证明自我时,我们也乐于从点头之交,进化为点赞之交。这种看似虚伪的社交下,其实藏着一点“搵食不易”的同理心,一点礼尚往来的私心,一点想开疆拓土人际关系的野心,这些心意或者心思拼凑起来,也够大家和和睦睦地在朋友圈里天天见。     有时我也会懊恼地想,朋友圈里,其实压根就没有朋友啊。真正亲密的人,总是即时性地跟你分享喜怒哀乐,做完美甲就兴冲冲地问你好看吗,打牌赢了六十块都要汇报,哪顾得上纠结,到底要为这张抓拍选用哪款滤镜。就像逢年过节,你跟大部分人转发老套的祝福短信,末尾还不忘署名,生怕这一点社交的努力白费。而跟最要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却不必假借节日的名头问候,你们自然地把话题延伸下去就好,在你们毫无重点、絮絮叨叨的对话间,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了,这便是最具仪式感的“节日快乐”。人世间最郑重其事的庆祝方式,都该是朴素而随意的,不必有蜡烛,也不需要烟火。     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靠点赞维持的,就像存在感,也不是靠刷屏累积的。只是我们和世界的关系太过稀薄,才想攥一把叫好声在手里,假装永远身处闹市,永远有人醉笑陪君三万场。有时我甚至觉得,朋友圈就像一个买家秀,不管是秀恩爱还是秀绩点,发自拍还是拍豪车,都只是为了证明,我的决策都正确,我的品位都高端,我此刻走在命运的阳关道上。那就大方点赞吧,反正淘宝不能无理由退货,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口,也没法回头。     所以,一旦某个人停止了晒图,我总愿意相信,他是不必再向朋友圈索要安全感了。这安全感可能来自于强大的自我建设,也可能只是因为,被人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聊天页面的置顶。我有个女朋友,做了多年的单身公害——对,就是那种深夜传自拍配歌词,传泳衣照说“哎哟又胖了怎么办”,情人节只晒花不见人,暧昧对象够集齐一个电话簿,签名仍然是“我要稳稳的幸福”的女生。一整个暑假,在铺天盖地的旅游照支教照摆拍照旧同学合照中,都没瞥到她的踪影。我激荡着八卦之心,兜着“不会被屏蔽了吧”的揣测,委婉地向她提问,她却是难得地直白:“太麻烦了,懒得发。”     我当然不信。     聊天页面来来回回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突然弹出来一大段话。 “那天给他看小时候的照片,不小心滑到了去云南的旅游照,都是原片。反正你也能想象,有些笑得眼睛都没了,有些是麒麟臂,有些抓拍腿短得像柯基。我都做好分手的准备了,真的,虽然本人也就这样吧,可那些照片就跟整容医院前期对比照一样,能够拆散任何真爱。结果他来了句,你好可爱啊。” “不是讽刺也没有敷衍,你看得出来,他是真觉得那个肉呼呼的小姑娘可爱。” “我现在就想扎着马尾陪他上自习,不想再硬凹姿态,证明自己活得千姿百态。要是有个人能够接受你的原片,你就懒得再为无关紧要的人,动用修图软件。” 我愣了一会,然后退出了聊天页面,随手点开了朋友圈的那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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